人间烟火气,最抚凡人心
重读汪曾祺《人间草木》
汪曾祺写草木,从不摆出一副教诲的面孔。他写栀子花,先说「粗粗大大」,又嫌它「香得掸都掸不开」;写葡萄,是从一根枝条怎么爬上架子写起的。读这样的文字,像坐在老家门槛上,听一位邻家长辈慢悠悠地说话,说着说着,天就黑了。
我初读《人间草木》是二十出头,那时忙着赶路,只觉文字清淡,翻几页便搁下了。如今年岁长了些,夜里给阳台的花浇完水,顺手再翻,才读出好来——原来他写的哪里是草木,分明是教人怎么在寻常日子里安放自己。
01把植物当作邻居,而不是摆设
书里写葡萄,写腊梅,写云南的茶花,一笔一画都有出处。哪一年嫁接,哪一年移栽,遇上大风雨怎么办,全都娓娓道来。这种熟悉不是书斋里的考证,是挽起袖子在园子里泡出来的交情。
如果你来访我,我不在,请和我门外的花坐一会儿。它们很温顺,会使你静默。
这句话我抄在笔记本扉页上。想起我自己养花的年头,起初也急——急着看花,急着拍照,花一蔫就慌了神。后来才慢慢明白,花不欠我什么,是我借它们的光,照见自己的毛躁。浇水、修剪、等待,桩桩件件都是磨性子的功课。
02烟火气,是最难得的雅致
汪曾祺写吃,写昆明的雨,写故乡的咸菜茨菇汤,通篇没有一个「雅」字,却处处是雅。他笔下的人物——果贩、教员、手艺匠人——都活得有滋有味。这大概就是「人间烟火气,最抚凡人心」的来历:不躲进深山,不故作清高,就在菜市场与书桌之间,把日子过得有尊严、有滋味。
对照自己,白天在集群里排障,夜里在台灯下读书,中间隔着一段通勤的路。从前觉得这两截日子毫不相干,读了《人间草木》倒想通了:它们本就是一桩事——都是「把手上的活做仔细」。
03慢,是一种有底气的速度
书里几乎没有「奋斗」两个字,但每一页都在说:慢慢来,比较快。草木不抢时节,该发芽时发芽,该落叶时落叶;人若也能守住自己的时节,便少了许多无谓的慌张。
这个秋天,我把露台上的茉莉搬进了室内,剪去几片焦叶,施一勺薄肥。做这些事的时候,脑子里想的是书里那句话——「人不管走到哪一步,总得找点乐子,想一点办法,老是省磨自己的性子」。找乐子,想一点办法。这便够了。